第九章

  風涼花飛夏已盡,豔色的花兒在枝頭上一朵朵紛紛離枝墜地,日近黃昏,彎彎的新月,就要悄然挪步移置柳梢頭……

  「三歲?!」

  某間小小的土地公廟內,再次響起了陣驚天動地的怒吼,一臉憔悴的望仙,無奈地望向自家房頂,很懷疑再這麼給那尊醒來快一日的小娃娃繼續吼下去,他家的房頂遲早會被那小子給吼翻。

  「這回輪誰?」望仙滿面疲憊地望著此刻與他一同站在院中,都不想入內被吼的另兩位神仙。

  「到你了。」另兩位神仙,想也不想地就把麻煩往他身上扔。

  兩眼充滿血絲的他忍不住大嚷,「為什麼又是我?」

  「我不會帶孩子。」青鸞站得遠遠的。

  「我也不會啊!」土地公的職責裡,有哪一條是帶小孩的?

  「別看我。」火鳳直接把頭轉過去來個不看不理。

  正在房子裡鬧的霸下,在睡了六個月後醒來時,赫然發現自個兒不但什麼神力都沒了,他還搖身一變,換了張面孔不說,竟成了個人間的三歲小娃娃?當下讓怒氣已累積了百年的他,新仇舊恨全都一併爆發,氣到另三尊神仙都不敢接近他。

  「三歲?為什麼是三歲?」

  「唉……」事前根本就不知霸下火氣會這麼大的青鸞,在霸下已在屋裡摔傢俱時,歎了又歎。

  也跟著歎了一日的火鳳,忍不住推瞭望仙一把。

  「再去哄哄他吧。」

  「又是我?」望仙甚是不甘地瞪著這兩尊畏事神仙。

  打從醒來後就已氣了一整日的霸下,怒氣衝衝地不斷在房裡走來走去,且愈吼愈大聲,因此當望仙兩腳才剛踏進來,他便找到哪個是哪個地開吼。

  「當年冰蘭把我弄成個六歲小娃,就已讓我覺得夠可恥了,而現下,我的歲數居然被折了一半不說,我還成了個凡人?」

  「火鳳不也說了?」望仙只好把說了再說的話,再說一回給他聽,「只要你腹裡有顆舍利在,你就不是凡人,而且只要你日日啃上一顆蟠桃,你的神力早晚也會回來,只是不能再像以往力大無窮而已。」

  有心想補救這等後果的火鳳,都已經再偷溜回昆侖山偷摘了兩籃的蟠桃回來了,現下與從前,頂多……頂多就是身高差了一截,歲數少了一半而已,反正只要他能活過來就好,他就不要計較太多了嘛!

  「那,我會不會長大?」霸下兩眼一瞪,最氣也最堅持的就是這一點。

  「呃……」這麼挑剔?

  霸下忿忿地自地上跳至椅上,再跳至桌上,然後兩手拉緊瞭望仙的衣領大聲喝問。

  「我該不會成了個永遠也長不大的三歲神仙吧?」當了百年的六歲神仙就已經夠讓他悶的了,現下年紀還再少上一截,那他到底要何時才能長大變成個美少年?

  「關於這問題,我想,我得再去問問火鳳……」彎腰彎得很辛苦的望仙,直把求救的兩眼往外探,偏偏外頭的那兩個就是全都很忙碌地裝作沒看到。

  「我不管,你現下就老實告訴我!」

  聆聽著屋內霸下比以前六歲時,更加稚氣也更加火爆的童言童語,躲在外頭遠遠看著的青鸞,以肘撞撞身旁的火鳳,一個頭兩個大地問。

  「他會長大嗎?」這也難怪他氣了,明明就是幾千歲的瑞獸,結果一覺醒來卻變成了個三歲小娃。

  火鳳感慨地垂下頭,「千算萬算,當初,我就是漏算了這一點……」唉,那時他自無相身上搶回舍利急著為霸下還魂,而無酒為了還魂急著找新鮮的屍首,一時之間,誰會想到要給霸下幾歲的身子呀?找得到方死且能用的,就已算他們運氣夠好了。

  「那……」她咽了咽口水,「短時間內,為了大夥著想,還是別告訴他實情吧。」

  「把我的年紀還給我!」當屋內又是杯盤齊飛時,站在外頭的兩名神仙,更是愈站愈遠。

  「喂。」青鸞忍不住要問問身旁的罪魁禍首,「為何你不讓霸下的魂魄回到霸下原本的屍身中,反倒叫那些修羅另為他找個身軀?還有,你幹啥不把無相搶走的神力搶回來還給霸下?」用本來的那一個不就結了?省得現在後果報應一大堆。

  「你也很清楚,神界貪圖霸下些什麼。倘若我真讓他回到原本的那具身子裡,還讓他繼續擁有以往的神力,你以為,神界會輕易放過他嗎?」她以為他是在為誰著想呀?

  「那也別讓他成了這副德行啊!」以前是半大不小,現在是小之又小,還特難搞定。

  「你說,現在的霸下,像不像個人間的小娃娃?」唉,就知道她的心思直得一點也學不會轉彎。

  她忍不住垂下肩,「要是不像,現下咱們哪會鬧家變?」

  火鳳以指勾起她的臉龐,滿面心機的模樣,當下讓她忍不住防備地揚起黛眉。

  他問得十分奸詐,「那,既然霸下儼然已成了人間孩兒了,身上又無半點身為神獸該有的神力,日後,他還會再被逼回江中馱著那塊鎮水神碑,或是再遭到神界的緝拿嗎?」

  頓愣了半晌後,青鸞忍不住咧大了笑臉,直摟著他的頸項跳呀跳的。

  「我就知道你這狐狸臉既陰險又可靠!」

  「……」狐狸臉?

  「青鸞!你說,我會不會長大?」從望仙口中什麼都問下出來的霸下,氣得一骨碌沖至院裡改找上她。

  才高興不過一會兒的她,歎息地掩著臉,直在嘴邊咕噥。

  「真該叫無酒找個六歲以上的……」怎麼三歲的遠比六歲的,還難對付啊?

  「會不會?」地上的三歲小娃娃,直揪著她的裙擺拉個不停。

  火鳳搖搖頭,彎下身一把將那個身高愈來愈矮的小頑固抱起,並在他掙扎著想下地時,適時地對他拋出一句。

  「霸下,你想不想學術法?」

  「……學誰的?」霸下當下忘了先前是在鬧些什麼,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西王母的手下大將。

  「我的。」他刻意笑得很溫柔,還不忘襯上他天籟般的嗓音勾引,「近來我還滿想收個徒弟的。」

  「你當真?」坐在他臂上的小娃娃,張亮了一雙眼,忙不迭地拉緊了他的衣領。

  火鳳板著臉,以指點向他的鼻尖,「要當我徒弟也不難,只是,你若繼續再像個三歲小娃無理取鬧,那你就不用想拜師學藝了。」

  「我要拜!」

  「那,不鬧了?」火鳳再將他抱妥了些後,邊抱著他走向屋裡邊問。

  「保證不鬧!」

  「這才乖。鬧了一日,想必你也累了,咱們就先睡一會……」哄孩子的美聲逐漸消失在房內。

  「大小通吃啊……」目送輕而易舉就哄走霸下的無良神仙,青鸞直在嘴邊喃喃。

  「就知道他行……」望仙則是佩服萬分地看著某神映在紙窗上的背影。

  看著屋內亮晃晃的火光,以及火鳳那具映在窗上的身影,默然看了許久的青鸞,忽然開口。

  「望仙,我曾問過火鳳一個問題。」她兩眼瞬也不瞬地定在火鳳的影子上頭,」我問他:『若你所愛之人,有天醒來同你說,她再也不愛你了,你會如何?』你猜他答什麼?」

  「他答什麼?」

  他答:『我會讓她在十年、百年後都惦記著我,並且後悔,她為何要高抬貴手放過我。』

  望仙狐疑地瞥向她,「你……為何突然對我說這個?」幹嘛,她終於想通了,不想再定下去了?

  「因我決定,不再高抬貴手放過他。」兩眼再次飽覽過美男在哄睡孩子後,走去鄰院的背影一眼,她舉起一拳信誓旦旦地說著。

  「說來說去,還不就是你敵不過美色……」望仙只是朝天翻了個白眼。

  「你知道就好。」她用力地拍著他的肩,然後大步大步地走著,準備待會兒就去獵豔。

  「青鸞!」望仙站在原地不忘向她交代,「你可別吃得他連骨頭都不剩啊!」

  「我會儘量留點殘渣。」她朝後頭揮揮手。

  「……」殘渣?

  哄完了個孩子才剛回院的火鳳,進房沒多久,就見青鸞小跑步地跑至他的院裡,並在來到他的房內時還刻意將房門鎖上。

  靜站在原地的他,默然瞧著一靠近他身邊,就二話不說脫起他外衫的女人。

  「青鸞,你在做什麼?」在她的雙手又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時,他忍不住按下她的手問清楚。

  「哼,當年我沒摸到的,這回我統統要摸到!」

  他一手撫上她的額際,「你又在發癲了?」

  「我在有恩報恩,以身相許呀。」她橫他一眼,很努力地繼續手中把他給剝光的工程。

  「那可免了。」火鳳彎下身子,輕易地逮住她造亂的雙手,「因你既不欠我恩情,而我在須彌山做客也做得挺痛快的。」他還在想,有空時,還要登門去看看無酒那張臭臉呢。

  遭他困在懷裡動也不能動,她安靜了一會兒後,忽地抬起頭問:「你先前說的話……還算不算數?」

  「對你說的那一大串?」

  「嗯。」在他的目光下,她面帶緋色。

  「永遠都算數。」他鬆開她的手,柔柔地攬住她的腰。

  「那,再對我說一回。」

  他馬上照辦,「自今日起,我會疼你、愛你、寵壞你、放縱你,還外加日日早晚色誘你,發誓永對你專一,喝湯時為你吹涼,炎夏時為你搖紙扇,天寒為你勤添衣,眼底,永遠只看得到一個女人,那就是你。」

  她皺了皺眉,「你多添了幾字。」她可是背得牢牢,一字都不差的。

  「若你嫌不好,我可換過──」他連話都還沒說完,頸子就被拉下去,換來一記她的熱吻。

  「你若反悔,我會殺了你,再把你給吃個精光。」在他意猶未盡,想要吻得更深時,她一掌推開他,並警告性地把話晾在前頭。

  「唉……」他極力忍住笑意,彎身埋首在她的肩頭,「我好煩惱,日後萬一找不出半個可讓你殺我的理由,那該怎辦才好?」

  在他抱著她坐至榻邊,並讓她坐在他的腿上時,她靠在他胸前問。

  「喂,你有沒有膽識敢獨自上歲宮?」她這個不肖徒孫當久了,偶爾也是會深感內疚的,可那票師祖又實在是太過固執,不管她說啥他們就是聽不進去。

  「上那兒做什麼?」

  她面上笑意隱隱,「去告訴我的師祖們我被你給拐跑了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他沉吟了一會兒,「目前還沒有這個勇氣。」想當然,那五十九個白鬍子的老頭,定會打斷他的兩腿讓他再也爬不出歲宮。

  「算了,這事日後我自個兒再去擺平它。」她歎了口氣,打算及時行樂暫且先忘了這回事,然後又再次一手攀上他的肩。

  這回火鳳在她又開始偷襲他之前,牢牢握住了她的雙手,褪去了笑容,一本正經地看著她。

  「有些話,我一直都很想對你說。」

  「說什麼?」

  他虔心說著,「日後,不必再試著去考驗自己能勇敢到什麼程度,以及自己能忍耐到什麼限度了,今後,要哭要笑,都不要顧忌了好嗎?」

  聽畫樓說,她從不哭的,就連上回霸下死時,她也只哭了一會兒,她永遠都在壓抑自個兒的情緒,為的就是不想再受傷,可這樣,卻也讓愛她的人們因此束手無策。

  「我知道,太歲之頂不易攀上,就如同西王母手下第一大將之職一般,也是攀之不易啊。」他低首以額靠著她的額,「我不是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、忍耐些什麼,可再這樣下去,你會累垮的,就如同過去的我一般。」

  當年在頭一回見著她時,他就認為她是個就算習法也不會有什麼成就,也不適合習武的無用神仙,可是她不但變了,還一口氣取代了她的師父成了眾太歲之一,這之間的落差,是他根本就難以想像的。

  他不知閉關在歲宮裡三百年的她,為了習法耗盡了多少心血?他也不知她這一身的武藝,又是得如何忍下強行將身子移筋換位的痛苦,才能夠換來的?這一切,她沒有說,也從不說,就像當年的他一樣。

  可是,明明很痛,卻不能說出來……明明就很不願意,卻又不得不去做……日子,真得必須過得這麼艱難嗎?難道就一定得暗自忍著淚才成嗎?

  「和我一樣,能放且放吧。」他柔聲說著,「好好的,咱們這幾尊神仙,就在這快快樂樂的生活,一塊過著這座人間我還是有點不太懂的日子,你說好不好?」

  既然從無選擇,也無法脫身,那麼,就鬆開自始至終都緊握著的拳頭吧,至少在緊握著時,他們都沒法捉緊一些,可在張開時,他們卻可以擁有一切。

  始終安靜聆聽著的青鸞,在他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後,面帶緋色的她先是歎了口長長的氣,再一鼓作氣地拉掉他身上的腰帶。

  「唉,這是你逼我的……」再不把他吞下去,那就真的是太對不起她自己了。

  火鳳得意地順勢往楊上一躺,擺出美男橫躺的誘神姿勢,鼓勵地朝她拋著媚眼,還一手微微掀開衣衫。

  「我早早就等著你來強迫我了,請用力點蹂躪我,千萬別太仁慈。」

  「那有什麼問題?」

  雙雙關在火鳳院中的房內,一關起門就不想再出來的二神,在三個日夜過後,當小了一號的霸下又開始鬧起來,而望仙又無法擺平時,萬般無奈的望仙,也只好硬著頭皮去敲醒某兩神,以救救他這問就快被哭倒兼鬧翻的小小土地公廟。

  就在火鳳去哄霸下之時,正在用飯,精神與心情都顯得很好的青鸞,一點都不在乎坐在她對面的那個望仙,正用什麼目光打量著她。

  「你當真……吃了他?」雖然很難啟齒,但望仙仍是很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那個膽量。

  與他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模樣相比,青鸞這個當事人不但不加以否認,反而還顯得落落大方。

  「在我啃他下腹時,我可沒聽見他有反對過。」色戒已破就破吧,反正他倆都很樂在其中。

  望仙直揉著眉心替她發愁,「這下你打算如何收拾?」想當然耳,要是他倆之事被神界知道,或是一塊被逮到,那罰則……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
  側首望著外頭那個和霸下玩得不亦樂乎的火鳳,她笑得很得意。

  「我早收拾妥當了。」

  「啊?」這事她有法子收拾?

  「我捎了個口信同我那五十九個師祖說,我玷污了一名同僚。」她先是喝了口熱茶,再慢條斯理地道來。

  望仙差點瞪突了眼,「你說什麼?」

  「我還同他們說,我自知這是犯下神界大不赦神規的,且也已毀了那名同僚的清白,因此我決定要對他負起責任,所以,我自逐於神界。」

  「……你的師祖們會答應你嗎?」這樣到底妥不妥當啊?

  「當然不會,他們永不會死心的。」她笑得一派爽朗,「總之,日子咱們照樣過,照樣躲著別被他們逮著就成了。」

  「你認為行就行,只要別把我拖下水。」

  「你大可放心。」她伸手拿了顆放在桌上籃子裡的蟠桃,心情愉快地去加入院中的二神。

  手中抱著霸下的火鳳,看著走進院中的青鸞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模樣,火鳳不禁感慨地拂開霸下額前過長的髮。

  「我現在終於明白,他走路究竟是像到誰了。」人間普通的三歲小娃,應當都很會走路了,就只有他懷中的這個,走起來就是歪歪倒倒的。

  她扁著嘴,「我只是老覺得地不平而已……」

  「咱們出門去吧。」眼看今兒個秋風颯爽的,單用一手抱著霸下的火鳳,另一手則牽住她的手。

  「今兒個打算上哪去?」她邊問邊把蟠桃交給愈來愈像個孩子的霸下。

  「嗯……」他想了想,「城門、廟宇、大街、鐘樓……」

  「去這些地方做什麼?」

  「讓這小子去見見他的兄弟們呀。」他側過首對霸下笑了笑,「你說,這樣拐得著你吧?」

  忙啃著蟠桃的三歲小娃,直點著頭,笑得一臉滿足。

  「望仙,你要不要一道去?」她回頭問著正在房裡換穿著官服的望仙。

  「近來我家香火旺得很,本神沒空!」忙著去照顧自家生意的望仙,朝他們三個揮著手。

  「那我們出門去了。」

  一腳踏出土地公廟的後門,高照的秋日豔陽直曬在他們的身上,青鸞抬起一手遮住陽光,看著樹梢上部分染上金黃的秋葉,這才想到,眼下都已是豔麗之秋了。

  當坐在火鳳臂上的霸下,又開始習慣性地跟著青鸞一般,總在走路時搖頭晃腦地,火鳳看著左右兩邊全都搖來搖去的一大一小,忍不住笑了起來,然後他索性也學起他們。

  搖啊搖的,一路搖過繁華喧囂的大街。

  搖啊搖的,加入了這座熱鬧的人間裡。

  搖啊搖的……

番外──其實事實是這樣的

  天帝宮中,向來只有天上有的聖樂妙音,正陣陣自大殿內嫋嫋傳來,原本鮮少有神走動的棟棟樓宇與飛閣,為配合喜慶亦四處張燈結綵……

  一路自宮外遭神茶給拖來此地的火鳳,提不起勁地站在殿門外,看著底下的神山神海已快一個時辰。就在他無事可做,又無聊地數完人頭後,他索性背過身子,將頭往裡頭的大殿一探。

  雕闌玉砌、美不勝收的殿裡,或許隨意敲下個窗扇或是臺階,他便可在其他各界吃飽喝足上好一陣……而殿中一個個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,將一殿映照得喜氣洋洋,兩旁的廊上,則擺滿了眾神特意攜來的賀禮,在大殿正中央上頭,還掛了一大面繡有壽字的織錦帷帳……

  對眼前華麗到極點的景象再三瞧了瞧後,火鳳再轉眼看向四下將大殿擠得水泄不通,個個衣著光鮮、打扮起來有模有樣的神仙同僚們。

  「你們每年都這麼辦?」不過是個老頭子的壽辰,有必要這般動員全神界的神仙,來朝他一拜嗎?相較之下,他老家的西王母娘娘就節儉也低調多了。

  「天帝的壽辰向來都是這麼辦的。」不像火鳳兩手空空什麼禮也沒帶,已經把壽禮送進裡頭的神茶,在他想走進去晃晃逛逛時,連忙把他給拉出來。「我不都說了,你只能站在這看!」

  「那兩位新科戰神的座席在哪?」不能進去裡頭轉轉,幹站在外頭無聊之餘,火鳳也只好勉強挖出點好奇的精神。

  「位在天帝左手邊最高的那席。」年年都看他們這樣坐的神茶,看都沒看就知道那些高神一等的神的位置在哪。

  「那天帝右手邊一堆的空席,又是誰坐的?」

  「那是太歲們的座席。」

  火鳳再往裡看了一會兒後,有些納悶地回過頭來,一手頂著神茶的鼻尖。

  「我聽說,你與郁壘似有些交情,你怎不進裡頭待著,反倒同我一塊站在門外?」

  神茶很委屈地垂下頭,「我的官太小,沒資格坐到裡頭,只能坐在殿門邊……」那裡面的座位除了要講官位大小,還是要講年資和神力,他一介小小門神,哪坐得進去?

  「我呢?」

  「更慘。」神茶同情地瞥他一眼,「你只能站在殿外。」

  「……」也好,至少那個天帝,並沒記差點瞎掉之仇把他給踢出宮外。

  兩具高大且十分眼熟的身影,在他倆猶在閒聊的這當頭,遠遠地自底下的臺階走上來,火鳳不經意一看,隨即臉上鋪滿了狡猾的笑意,並殷勤地朝著下頭的兩位神仙打招呼。

  「喲,這麼巧?」他左瞧瞧藏冬的黑臉,右欣賞著郁壘的冷臉,「也來拜?啊?」

  「你這奸詐的小人……」郁壘滿面陰沈地瞪著這個自神魔大戰後,就一直沒機會找他算帳的超級大騙子。

  「是陰險的神仙。」他徐徐更正。

  「你坑我們?」原本想陷害他當上戰神,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,從沒吃過這種虧的藏冬,悶悶不樂地瞪著他再得意不過的神情。

  「這叫先下手為強。」他再搖搖食指。

  當下隨即翻臉的兩名戰神,也不管四下有多少同僚正在看,一左一右地架住火鳳之後,即速速將他給拖去殿外一角。

  「真粗魯……」輕而易舉就掙開他倆後,火鳳不以為然地整理著被他們弄亂的衣裳,「你倆就這麼輸不起?」

  「誰曉得你會在那時來上那一招啊?」一想到那時他是怎麼裝暈的,藏柬、就很恨自己幹啥不能看破他的企圖並早他一步行動。

  「你倆敗就敗在,太過顧忌顏面這上頭。」火鳳還有心情分析給他們聽,「若不想當上戰神,那時你們怎不同我一般,不怕被當成神界之恥?」

  「……」誰同你那般不要臉?

  「有失就有得。」他兩肩一聳,「既是如此,那就誰都別怨誰啦。」也不想想,他那時是下足了多大的工本,並拋棄顏面二字,賠上他畢生所有的神譽,這代價很大好嗎?

  「你不會以為我們或是天帝會就這樣放過你吧?」郁壘在他轉身就要定時,冷不防地在他身後問。

  「那當然。」火鳳愉快地回首,朝他眨了眨眼,「也許你們還不知,眼下,我這燈神的職位已是保不住了。」唉,要當壞人,怎可以只有一步棋呢?

  還未得知這消息的二神,登時愣大了眼。

  「你說什麼?」燈神這麼點小小的職位,他……他也有辦法擺脫掉?

  「可惜了,近來神界已放話暫時不再向他界興師,得修養個生息數百年……」他笑意滿面地晃至他倆的面前,不疾不徐地朝他倆一揖,「因此戰神這一職,你倆,往後幾百年內就好好窩著吧。」

  他挑挑眉,「若不想當,你倆可以想法子將戰神這一職推給太子啊。」

  「無冕?」深知無冕是怎樣一尊神的藏冬,登時拉下了臉,「你開什麼玩笑?」

  「那,對於那個六親不認的地下太子,你倆就當心點吧。」他朝他倆揮揮手,誠心的奉上勸告,「我若是你們,我不會想同他杠上的。」

  郁壘滿面陰沈地瞪著他,「你憑什麼認為我對付不了他?」

  「就憑我認為他鐵定會當上鬥神。」雖然他很不願意這麼想,可是,放眼整個神界,就剩那個只大展身手過一回,之後就一直深藏不露的無冕有法子駕馭神之器了。

  「他能駕馭神之器?」藏冬雖是不以為然,但也不禁考量起這個可能性。

  「若我沒猜錯,他能。」老早就看出神界隱憂的他,難得實話實說,「你們信也好,不信也罷,總之,眼下戰神這一職,你倆就好好扮著吧!」

  「小人報仇,三百年不晚!」打心底想賴掉戰神這一職的郁壘,在他轉身走開時,壓低了音量,信誓旦旦地同他警告。

  「放心,我可以足足等你們等上個三千年!」他回以一笑,壓根就沒把他們兩神給放在眼裡。

  「戰神?」當站在宮門前的守宮人,來到他們三神面前,打算邀藏冬與郁壘入殿時,有些疑惑地瞧著那兩個面色都相當難看的新科戰神。

  一句話都不想多說,只想就地砍了那個小人的兩位新科戰神,紛紛在嘴邊暗咒了幾句,便一塊踩著火冒三丈的步伐迅速進殿入席。

  不明所以的神茶,在裡頭的藏冬和郁壘一進去就猛灌悶酒,而火鳳心情很好地又晃回殿外時,好奇地拉著他的衣角。

  「你們三者之間是怎了?」

  他笑咪咪的,「沒什麼。」花下了大把心血,好不容易才讓那兩個戰神變臉,他那一暈,還真是暈得再值得不過。

  「沒有他們臉色會這麼難看?」異面的那兩個直朝外面這邊瞪啊瞪,像是巴不得能將火鳳給生吞活剝似的。

  「因近來他倆的肝火旺了點,放心,過陣時日就會好些了。」

  「太歲到!」

  當臺階底下一群神官吵雜不已時,神茶往下一看,即興奮地拖著火鳳擠過眾神,來到階旁欣賞那些難得能夠全體聚齊的太歲們。

  聲勢浩大的太歲隊伍,在眾神的鼓噪下,絲毫不受任何影響地魚貫自臺階階底走來。但在重重神群中,火鳳卻始終找不著,那張日夜佔據了他的雙眼,時時住在他心頭的那個小小太歲……

  「神茶,十九太歲,青鸞呢?」看遍了那五十九人,就是遍尋不著青鸞的身影,火鳳不禁一掌握緊神茶的肩頭。

  「你不知道?」神茶反而以大驚小怪的眼神望著他。

  「知道些什麼?」

  「十九太歲,她在百年前就已擅離職守,不知去向了。」說起這回事,不只是眾太歲痛惜,就連天帝也為之扼腕,年年派去找尋她的天兵天將不知有多少,可這百年來,他們就是找不著那一枝獨秀,同時也是青出於藍的太歲之首,青鸞。

  火鳳不禁瞠大了眼。

  那個總是在雪地裡一跌再跌的小小神仙……

  那個曾經闖入他生命裡又再度消失的神仙……

  那個在當上了太歲之後,就再也不記得他,也不再與他有所交集的神仙……

  萬萬想不到,相隔這麼久未見,她竟然……

  「她……不在神界了?」從未想過她會離開神界的火鳳,愕然地問。

  「是啊。」怎麼,昆侖山都沒這消息嗎?

  各花了一百年才從佛界與魔界回來的他,怎會知情?

  在他認為,他好不容易可以再次見著,那張漸漸在歲月中消逝的臉龐時,可她卻決絕地轉首而去,不留給他一絲音息,又再次擅自消失在他所知的天地裡,從不給他理由,也不容他問上一句為什麼……

  她已全然忘了他嗎?

  還是說,她並不認為那百日……

  「火鳳?」為了他臉上的異樣,神茶不禁推了推木然的他一把。

  深吸了口氣後,他抹了抹臉,回首看了富麗堂皇的天殿與眾神一會兒,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。

  「代我轉告天帝,我有事先走。」

  「慢著,火鳳!」神茶在他說走就走時,忙不迭地想要攔神,「你要上哪?」

  「去找個我忘了要叫她搬家,所以,她就一直賴在我心底不走的女人!」

  「啊?」神茶愣了愣,「火鳳!」

  乘龍遠離了神界之後,身處在雲裡風間的火鳳,看著一朵朵掠過他眼前潔白似雪的雲朵,令他止不住地回想起,當年,在昆侖山上,那一個曾經深深倚賴著他,兩手總是環抱在他頸間,對他笑得柔柔的小小神仙……

  該是他的,就會是他的。

  他怎可能放她脫身而走?

  哪怕是天涯海角,他也要將那名已在他生命中失散了數百年之久的女子,再一次地,將她捉回他的生命之中。

周公有交代

  大半年未寫書,實是因不能為,故而不得不擱筆歇息。

  自去年五月起,即一直臥病在床無法起身,在醫院住了幾回,卻始終沒有起色之後,即放棄再住院。從沒病得如此嚴重的我,日日,就是躺在床上沒法下床,而這一躺,就從五月躺到了十月。

  到後來,我已學會了看開,也學會了樂觀。

  所以,病就病吧,就當它是人生的風景之一。

  好了,咱們來說說這本書為何會突然冒出來吧。

  某夜,方入夢境,周公他老人家便與我來個促膝長談,而這一談完後,我便認命地爬至電腦前,慢吞吞地敲出這本《太歲》的大綱。

  之前問過我,「陰陽」這系列是否只九本的小羊們,周公說,不只。

  既然他老人家有說、也突然叫我要寫了,日後,就別再怪我沒把這系列寫完了。

  至於前頭的「有間客棧」,因四號房的監工,在房子蓋了一半時,忽覺設計草圖有問題,所以,目前衛程嚴重延誤,也還在找新建材,總之,目前四號房工地仍處在停工階段,至於何時能完工納客……我再跟設計師商量一下。

  好,把話題再兜回「陰陽」上頭。

  這套系列後頭還有幾本,我不確定,因為這要看身體狀況,也許就一本,不然兩本,又或許,會再多幾本,我也不知道。

  而之前九本裡,某些該給個解釋或未解的伏筆,日後會慢慢解的。其實「陰陽」寫至《還魂》這一本時,就已經將這套系列後面的故事講完百分之八十了,剩下的百分之二十,寫不寫,倒沒那麼重要。

  目前所寫的「陰陽」,大部分都是在第一本《天火》之前的故事,就像這本《太歲》。因為《天火》之前有太多故事都沒交代,所以我始終認為我沒有把這套系列給寫完,所以那時我才會說,這套系列暫定九本。

  只是現下,不管是哪套系列、哪個故事,能不能寫、會不會寫完?我再也不像以前有把握了,因為,身子真的壞到差不多了,何時會病、何時會又有意外狀況,我都不能保證。

  能寫的話,我當然也很想寫。

  很可惜,只要我一日不健康,我就不能像從前一樣,每套系列都會寫得完完整整。還有,我也不能再像從前一樣,能夠穩定的出書,不讓小羊等太久,這一點,還希望小豐們能夠體諒。別再日日去問《禾馬》了,因為他們也不知道我何時才能寫、何時才能寫完。小羊們只要記得,只要我可以寫,我一定會儘量不讓小羊等太久,好嗎?

  這次的後記,好像有點感傷喔?

  不好意思,我會努力跟醫生配合的,所以,請小羊不必擔心我,我還是一樣的,書照寫,不能寫,就好好休息。

  快過年了,小羊們都快樂的看完這本書好不好?然後把微笑掛在臉上,就像裡面的那一家四口,歡樂地加入這座人間。

  希望每只小羊,都能健健康康,並且有個美好的一年。

  新年快樂!

  
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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甕 缸 裡 的 泡 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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